中山路上的“老时尚”

   

  中山路(1975年以前)布局手绘图。图/郑寿山

   

  1970年代的中山路百货商店。

   

  1960年代的中山路百货商店。

  1975年以前,长沙市横贯东西向的中山路:东起小吴门与建湘路相交,西至沿江大道(即后来的湘江路),全长约三里,这是民国以来长沙市第一条城市柏油马路。

  中山路东端越过建湘路,一条小路下陡坡跨过京广铁路线,继续往东就是通向清水塘、韭菜园路口的简易马路,叫作“中山大马路”,以示与中山路的区别。再往东通达五里牌出城。

  那个时候中山路西端是汽车轮渡,在橘子洲大桥建成前,过江全靠轮渡。为了贯通东西向进城出城的道路,1975年在小吴门建起了名为“八一桥”的京广铁路跨线桥,使之成为长沙市第一座城市高架跨线立交桥。中山大马路也更名为八一路。

  海魂衫加凤凰牌自行车,当年非常时髦 

  小吴门的中山路东北路口的“小吴门邮局”是一处民国时期的建筑,这也是长沙市最早最大的邮局,长沙火车客运站、长沙公路客运站距此处都只有一两百米。现在该建筑被列为“近现代重点保护建筑”和“不可移动文物”。

  从水风井路口到先锋厅附近北正街口这一段路,是中山路上热闹繁华之所在。直至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中山路与黄兴路、北正街都是商贾云集人气兴旺的街道。

  中山路上黄兴路至蔡锷路中间,最使人瞩目的中山路百货大楼,这是当时长沙市规模最大、商品最齐全的国营百货公司。该大楼前身是“国货陈列馆”,西洋式建筑,主楼三层,楼顶部四层尖顶塔楼,门廊骑楼前16根擎天罗马柱一线排开,气势宏伟壮观。在中山路百货大楼能买到非常紧俏的商品,例如曾经非常流行的的确良衬衣、三合一长裤等等。改革开放后我的第一件西服上衣就是在这里买的,上海“响铃牌”西服。

  那时候,不冷不热的时节,年青哥哥上身穿一件上海产的天蓝色运动衫或海魂衫,下面着一条三合一面料的长裤,脚上一双蓝色网球鞋,那就是十分“抖冲”(那时的流行语——风光时髦之意)的啦。如果以这身打扮再骑上一辆“凤凰牌”自行车,那不知道要吸引多少路人的眼球。这些紧俏商品,只有在中山路、五一路两大国营百货公司才有机会买到。节假日逛中山路百货大楼是人们的首选。

  百货大楼马路对面的“三角花园”,栽种着品种不多的灌木花卉,园内有木制长椅,供行人小憩。花园虽小,但它却是长沙市最早的第一处街边休闲花园。只是那时“休闲”二字还没有进入人们的流行语常用语“词典”。精致的花园,映衬着雄伟高大的百货大楼,真是相得益彰。

  “新沙池”、“窑岭澡堂”,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高档场所 

  紧挨着中山路百货大楼东边的“新华电影院”,一直是全长沙市设备最好的放映首轮影片的影院,楼上楼下全都是真牛皮固定座椅。这家电影院在新中国成立前叫银宫电影院,也是长沙市第一家电影院。该影院两次易名,后来还是恢复了“银宫”的名字。

  百货大楼西向马路对面不远处是“红色剧院”,其功能定位是大型话剧演出的剧场。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学校组织观看话剧《以革命的名义》,剧中革命导师列宁的两句话:“以革命的名义,想想过去”“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至今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中山路西段离河边不远还有一家“红旗剧院”,专门演出地方剧种花鼓戏和湘剧的。那时候观看影剧是人们主要的文化娱乐活动,而中山路上就有三家影剧院,再加上不远处顺星桥的“建设电影院”,影剧院是很集中了。

  蔡锷路口附近有一家全长沙有名的澡堂——“新沙池”,它与解放路附近育婴街(后改为“育英街”)的“长沙澡堂”和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开设的“窑岭澡堂”等,同为长沙几大公共澡堂。改革开放前的长沙市民大多居住在狭小逼仄的砖木甚至木板竹篾墙壁的简陋房屋,卫生洗浴设施无从谈起。

  夏天,男人们往往在井边、公厕、自家墙巷角落冲澡,女人们就在屋里用大木盆洗澡。严冬时日,夏天的洗澡方式不适宜了,于是,家境好一些的市民就花钱到公共澡堂洗澡。澡堂里分别设有“盆堂”“池堂”,后来增加了淋浴。池堂是一个长宽各约十多米的大水池,水的深度在一米左右,水温适度,整个澡堂热气蒸腾、水雾缭绕,大家或站或蹲,无拘无束地浸泡在热水里,非常惬意。盆堂则是一个人独自在大澡盆里洗澡,不受他人影响,不过收费比较贵。

  农历春节前,人们信奉“洗掉晦气”之说,都要去澡堂痛痛快快洗个澡,以图来年的吉利。年前的许多天,各大澡堂门前都排起长队,人们在寒风雪花中,轻轻地跺着脚来驱逐严寒,等着进入澡堂。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政府和有条件的单位修建了“卧厅厨卫”功能齐备的单位宿舍和居民住宅,燃气热水器逐渐普及,市民们在自家浴室卫生间就能尽情享受洗浴之便,市内的公共澡堂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

  “又一村”送餐车曾是长沙市一景 

  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人们工作生活节奏的加快,中山路上临近黄兴路口的“又一村”饭店,在长沙率先推出了经济实惠的“套餐”“盒饭”等快餐。这在当时委实让市民们耳目一新。许多单位职工郊游或搞活动,都到又一村订餐,又一村的送餐车四下奔跑,成为长沙市的一道流动风景。当时又一村的套餐十分诱人:鸡腿套餐、叉烧套餐、糖醋排骨套餐、油炸鱼块套餐……主打的荤菜配着绿油油的蔬菜,还有半个咸鸭蛋。引得许多市民从城市的东南西北慕名而来。

  同一时期,进入长沙市的第一家洋快餐店“肯德基”也落子中山路,开在了“红色剧院”旁边。现在已被人们视为寻常的薯条、可乐、裹着面包糠的炸鸡腿炸鸡块和各种汉堡,在当时人们的眼里可都是稀罕的“洋玩意儿”。也是同一时期,“台北豆浆”入驻长沙市的第一家门店,也选址中山路与蔡锷路交会的西南处。

  中山路上又一村路口的长沙市青少年宫,其前身为民国时期的中山公园,后来辟为青少年活动场地,里面有一个大剧场,还有各类活动室:舞蹈、乐器、声乐、书法……蜚声海内外的“小杜鹃艺术团”就由这里创办。青少年宫内,树木挺拔,绿草茵茵,建有刘胡兰和雷锋的雕像,成为青少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和思想政治教育的基地。

  中山路与黄兴路交会的丁字路口中间,矗立着一座纪念亭——中山亭。这座纪念亭算不得高大气派,但却是长沙市内的唯一。亭子上部四面嵌有从德国进口的巨大时钟,也成为整个长沙市的唯一。记得我读中学时,中山亭是市图书馆,对外借阅图书。至于纪念亭正北面建造了孙中山先生雕像,那只是前若干年的事。

  中山亭往西不远的路幅北面,就是有名的北正街,街口西侧有一家南货食品店“同利长”,与中山路蔡锷路相交处路口东北边的另一家南货食品店“怡丰斋”都颇有名气。北正街是“街”不是马路,但麻石街道很长很长(北面一段则叫长春街)商店一家紧挨一家,非常热闹,穿过营盘街、通泰街头卡子、湘春路……直抵湘雅路,再过去就到毛家桥了。

  北正街口马路对面的接贵街口,是一家比较有名的茶馆包子铺“清泉阁”,其包点种类与市内的“德园”“爱群”“爱晚”“大华斋”“洞庭春”等茶馆的包点品种类似:菜包子、糖包子、盐菜包子、马蹄卷、银丝卷。盐菜包子中间点了一个红点,和糖包子加以区分。如今,长沙市原来众多的老字号茶馆包子铺只剩下“德园”和“清泉阁”。特别是“清泉阁”,店铺门前几乎从清早到傍晚都排着两行长队,卖包子的人一买就是十个二十个,图的就是这一口老长沙的包子味道。

  中山路最西端的汽车轮渡码头,在1972年橘子洲大桥建成以前,过往河西的汽车多的时候,汽车排队排到了中山路上。

  中山路北厢的戥子桥、乐古道巷、又一村、北正街、福庆街和南厢的宝南街、文运街、接贵街、茶馆巷、西长街这些小街巷构成了中山路通向南北的城市脉络。中山路上的“船山学社”“湘江宾馆”“湖南省图书馆”以及“湖南省少年儿童图书馆”,都成为路上的亮点。

  流逝的时光成就了历史文化,而历史需要后人来发掘、回忆和书写。一条数里长的中山路上积淀了如此之多的历史文化,拥有着自民国以来如此之多的“第一”,中山路的过去委实让人难忘。

来源:新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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