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物质文化·田隆信,“锦鸡”一唱天下

   湖南日报记者 刘银艳  通讯员 彭开科 梁涛 陈新祥

   一个民间音乐家,被誉为“土家族音乐的活灵魂”。5岁学会咚咚喹,8岁学会打溜子,梯玛乐、摆手锣鼓也样样精通。凭着对自己民族音乐的天然感悟,他创造性构思了打溜子新作《锦鸡出山》,中国著名乐评家这样写道:它与国内著名音乐家的代表作如谭盾、李贵真的《鼓诗》,安志顺的《老虎磨牙》,周龙的《空谷流水》一道,引领着“中国上世纪80年代民族打击乐的潮流”,亦堪称土家族打溜子的灵魂之作——
 
   为采访田隆信,驱车整整一天。我们的手机导航仪显示还有10来分钟到达县城,汽车沿着盘山公路已经绕到山脚了,冷不防弯弯曲曲又要上山。龙山,这个县城高踞海拔600米山地的湖南西北边陲要县,至今仍常使用土家方言的有6万多人。
 
   千百年来,土家族人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他们的智慧与文明延续至今,留下一座异常丰富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宝库:能通人神的神秘梯玛,清脆悦耳的咚咚喹,原汁原味的摆手舞,色彩斑斓的土家织锦……更少不了我们这次要见识的山野间的打溜子天籁。浸淫在如此肥沃的土家文化土壤里,吸天地之灵气,采民间之精华,田隆信,就这样生逢其时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
 
   赴台的专场演出中,他“唱”了3次主角
 
   今年,刚好是田隆信退休后的第10个年头。退休后,他反而风光“无限”起来。“从1974年算起,我参加国内外重大艺术表演活动有166次,这10年来就占了106次,最近一次是去年年底,在台湾的第二届两岸非物质文化遗产月中参加两岸民间乐舞专场演出。”
 
   5月15日,在龙山县城田隆信的家,翻阅他精心收藏的节目单,田隆信的表演剧照最为醒目地印在封面右上角。“楚风湘韵”的主题,昭示着本届两岸非物质文化遗产月的主打节目全部出自湖南,而田隆信,就是这主打中的“主打”。
 
   12个精心挑选的节目中,他在3个节目中担纲主演--土家族咚咚喹《山寨的早晨》,那是他的成名作;土家族打溜子《锦鸡出山》,那是他的代表作;土家族摆手舞《舍巴乐》,他作曲并担任主奏。三个节目下来,明星也就非他莫属了,从台北、新竹,到台中、台南,一路演过去,到哪里他都是焦点。
 
   “印象最深的是在嘉义二中演出,祖籍四川的黄先生,听到我吹奏的咚咚喹后,很高兴,非要送我一个他自制的陶笛。”田隆信就送给他一支亲手制作的咚咚喹,黄先生接过时,激动得几乎要下跪,田隆信赶紧将他扶住,但这个台湾同胞对祖国传统文化近乎虔诚的热爱,令田隆信深为震撼。
 
   咚咚喹,一支长不过10余厘米、只有3个指孔一个筒音的普通小竹管,却是土家族最古老的簧管气鸣乐器,是国家级非遗项目。田隆信对这个乐器也有相当研究,收集了30多个曲牌,电视剧《血色湘西》的背景音乐,自始至终就回荡着他吹奏的咚咚喹《慢巴咧咚》,悠扬、简单却动人心弦。
 
   “在申报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时,县里为我报了两项,打溜子和咚咚喹,不过按规定每个传承人只能‘代表’一项,咚咚喹就让给别人了。”看来担任传承人和演出还是不一样,不能搞“能者多劳”。
 
   在田隆信几十年的音乐生涯中,倾注心血最多的是打溜子。他的家乡龙山县坡脚,有着民族民间文化“原始森林”之称,田隆信从小就泡在儿歌、山歌、哭嫁歌、火塘歌、梯玛神歌、摆手歌等土家族的歌声里,对土家族歌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5岁那年,我母亲用山竹为我制作了人生中第一支咚咚喹,8岁开始,我就跟着表舅向积黄学习打溜子了。”
 
   1960年,他参加工作,分配到当时的坡脚公社供销系统当起了“货郎”,几次供销工作点的异动,他发现在当地都有不同曲牌的打溜子,学习的兴趣就更浓了。1973年,全县农村文艺汇演,田隆信初试身手,把打溜子、土家歌融入到他创作的节目中,获得了一等奖,他由此被调到了龙山县文艺工作队。“在这里,更方便了,文艺队在全县巡回演出,演出后人家休息我不休息,去找当地老艺人收集打溜子、咚咚喹和土家民歌。”就这样,几十年的时间里,他收集整理了230多个土家族打溜子曲牌,并推出创新之作《锦鸡出山》和《闹喜堂》。
 
   “传统的打溜子基本是标题音乐,只在头子部分有变化,作为主干的溜子部分是色彩音乐,可以共用,却没有特定的情节。《锦鸡出山》不一样,借用”锦鸡拖尾“这个传统曲牌的头子为主题曲,设计了‘山间春色’、‘结队出山’等5个完整的情节。”锦鸡,是土家人的吉祥鸟,田隆信把它们鲜活的生活场景,结合打溜子四件铜制乐器合奏时旋律婉转、节奏明快、表现力强的特色,进行组配演奏,宛如天籁。1986年,中央音乐学院民乐团携它赴美巡演,被《纽约时报》称为“风靡全纽约的中国民乐曲”。
 
   “跑马溜溜”的溜子,打红不打白
 
   土家三大乐,挤钹、哭嫁、摆手歌。挤钹,说的就是打溜子,土家族古老的民间器乐合奏。“打溜子这个名称是它在2006年被列为国家级非遗项目时确定的,土家人原来称它为挤钹哈、家伙哈。哈是打的意思,土家人说话爱用倒装句,吃饭是饭吃,喝水是水喝。”田隆信说起来头头是道。
 
   家伙,显然是汉语,土家人沿用了作为生活生产用具的称谓。早在原始渔猎时代,土家族的先民敲起陶制的锅碗瓢盆等“家伙”以庆猎获的喜悦,就成了打溜子最初的艺术源头。后来,随着铜、铁的使用,这“家伙”就逐渐演变成田隆信展示在我们面前的4件黄灿灿的铜制乐器了:马锣小如饭碗,溜子锣大如面盆,圆滚滚的头钹、二钹还牵了根红红的绸带。有清代《龙山县志》里的竹枝词为证:“溪州之地黄狼多,三十五十藏岩窝,春种秋收都窃食,只怕土人鸣大锣。”
 
   “这4件乐器我都会打,要不怎么教徒弟呢。”不过在参加国内外演出时,田隆信和另外3名土家族艺术家杨文明、尹忠胜、米显万一起,组了个“土家民乐梦幻组合”表演队,4人联袂打溜子,已有整整38年了。“梦幻组合是媒体给起的名字,就不改了。”在这个组合里,田隆信担纲最有难度的二钹,“二钹承上启下,打在后半拍的弱拍和弱音上,不好拍。”不过在溜子演奏中,最有看头的也是头钹与二钹相互间活泼明快的“挤钹”。
 
   “打溜子有一大特色,那就是打红不打白,土家人娶亲、迎宾、新居落成等喜庆场合,就少不了请个溜子队,办丧事是绝对不会请的。”的确,打溜子时,锣当当地响,头钹、二钹相互戏谑逗趣,总透着一股子热闹劲和欢喜劲。在田隆信的记忆里,小时候跟表舅学打溜子,就是跟着娶亲队伍一路走一路学。抬轿出门了,溜子队要打闹梅、一落梅之类清香高洁的咏梅题材;娶亲队伍沿途走过村村寨寨,山山水水,溜子要从头打到尾,看到什么打什么,八哥洗澡、鲤鱼飙滩、画眉跳杆、小牛擦痒、马过桥、蛤蟆伸腿……自然界飞禽走兽的行为情态活脱脱呈现出来;进新郎家门了,则会打起双凤朝阳、四季发财,“当然还必打‘四门进’,你看婆家有四进门,未来生活将是多么兴旺富有。”
 
   打溜子也要办大师班
 
   看着田隆信从里屋搬出两个大皮箱,原来里面码放着100多本获奖证书;看着他拿出几本厚厚的统计表,原来上面记录着几十年来他的每一场重大演出、每一个获奖名称,你不得不佩服这个有心的老人。“都说我整理了380多万字的土家族音乐资料,实际上记录的远不止这个数,100多个大笔记本吧。”可以想见,这是一个多么浩瀚的音乐海洋,只需取一瓢饮,也是了不得的成就。
 
   吉首大学取其一瓢饮,启动了本土民族民间艺术进教材工程,2011年,将田隆信整理的70多个打溜子代表性曲牌汇编成《土家族打溜子传统曲牌精选》。作为吉首大学的特聘教授,从2008年起,田隆信便在吉首大学音乐舞蹈学院为师生传授打溜子、咚咚喹和土家语民歌。
 
   湖南省民族歌舞团取其一瓢饮,请田隆信在新创的“五彩湘韵”节目中负责土家族的音乐篇章,即将于6月赴北京参加第四届少数民族文艺会演。
 
   中央音乐学院取其一瓢饮,今年3月,开办“土家族打溜子”大师班,请了田隆信去授课。“来自新加坡、澳门、台湾的学生也不少,大师班的学生不一样,接受能力强,技巧也很好,5天时间学了6个曲牌,还搞了汇报演出。”
 
   只是像他这样的大师,可曾已有传人来继承衣钵?“我这一行不比传统技艺,形成不了产业,还没有人要来执着地学,不过江山代有人才出,说不定以后还有比我更全面的。”
 
   令人鼓舞的是,今年,龙山县启动了民族文化进机关、进乡镇活动,明年还将策划“打溜子王”、“摆手王”和“织锦王”的评选,这也让人相信,传统土家文化从来就没有没落。
 
   ■ 人物小档案  
 
   田隆信,土家族,1941年6月出生。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打溜子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土家族音乐家,中国少数民族音乐学会会员,吉首大学特聘教授。
 
   他擅长演唱、演奏土家族各类民歌及各种土家民族乐器,收集整理了380多万字的土家族民间音乐及地方戏曲资料。他创作的土家族打溜子《锦鸡出山》,被中央音乐学院作为新中国成立后“海内外有影响的中国民间乐曲”收藏,并多次出国演出;主创并担任主奏的土家族溜子锣鼓《毕兹卡的节日》,曾获全国民间音乐舞蹈比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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