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湘揽胜·矮寨的雾

   人们到了湘西,只知道矮寨坡的公路天险是奇观,正在修建的矮寨悬索桥是奇观,其实,矮寨的雾更是奇观。

 
   矮寨镇,坐落在大龙洞大峡谷和德夯大峡谷交汇口,被人称为“峡谷小镇”。 大龙洞和德夯两条峡谷连绵百余里,是名副其实的“百里大峡谷”;峡谷内有大龙洞瀑布、小龙洞瀑布、流沙瀑布,还有很多小瀑布,形成了瀑布群。 
  
   据悉,这个瀑布群在亚洲是排在第一位的。峡谷内常年不断流,水量丰富;雾的天敌——“大风”又被挡在大峡谷的山外,这就构成了云雾滋生的天然条件,因而矮寨四季有雾。有人说,矮寨是雾的故乡,这话一点不夸张。
 
   矮寨的雾,是大自然赐予的一道奇景。而矮寨的雾,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去观赏,给人的感受和印象是各不相同的。
 
   矮寨坡头是最佳观赏点。今年五月下旬的一天,我随同一位摄影爱好者,清晨五点钟以前赶到矮寨坡头。这时正是光明与黑暗交替时刻:东方是一片无边无际海蓝色的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像刚清洗过一样清新洁净。天边的一轮弯月,虽不能像上半夜那样一泻清辉,但它像一朵白花点缀在天幕上,“万蓝丛中一点白”,同样给人美的享受。
 
   矮寨镇的上空和两条大峡谷,都被大雾笼罩了,看上去像装了满满的一湖水,大有三峡那种“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的气势。大雾在蓝天的辉映下,也变成了海蓝色,显出“春来江水绿如蓝”的一副好景致。这时气温气流相对稳定,大雾平静如水,这正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最好写照。
 
   跨度长1170多米,高330多米的矮寨悬索桥,在蓝色云雾的映衬下,像悬在天空中一样。铁桥上那两排电灯通夜亮着,像闪着光的无数的星星,更像银河上喜鹊飞来架成的鹊桥,让牛郎织女牵着牛儿自由自在地相会了。
 
   我们正陶醉于蓝色的美景中,突然东方的天空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大片云彩。原来是太阳快出来了。这时候东方的天空出现了万朵红霞,地上的事物跟着变了颜色。山是紫色的,树是紫色的,大峡谷两岸的悬崖是紫色的,躺在大峡谷里的云雾开始涌动,翻腾着紫色的浪花。
 
   太阳很快发威,吞噬了云彩,发出了白光,大地上一切又恢复本色。我们脚下的雾,开始像冰天雪地的东北平原一片白茫茫,继而又像大海那样白浪汹涌。雾浪一会儿拍打大峡谷的左岸,一会儿拍打大峡谷的右岸,浪花“卷起千堆雪”,也许是风吹在悬崖上的回音,雾浪拍岸发出“呜呜”的声响,真是难得一见的一幅美景。随着气温的升高,雾也越升越高,但越来越薄。这时太阳在天上照,风从山头上吹,大雾腹背受敌,一会儿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绺一绺白色的薄雾在山腰缥缈不定。我们顺着薄雾的缝隙往下看,见人在路上如蚁行,河流变成一条小水沟,房子只有火柴盒一样大小,此刻,深感矮寨寨名起得太精妙了。我猜想起名的人一定是一位哲学家,要不怎么会抛开传统的“坡脚”,“下山”,“岭下”之类的名字,而取了一个很有哲理的名字“矮寨”呢!
 
   矮寨及大峡谷沿岸,有很多天坑和溶洞,常常出现“喷雾”景观。要观赏这一道美景,最好到大龙洞瀑布去。
 
   大龙洞瀑布出水口在半山腰上,在久晴转雨或久雨转晴时,出水口就会像火车头蒸汽机的喷气口,喷出烟雾。喷出来的烟雾分晴雾和雨雾两种:晴雾是淡雾,薄如纱,白如雪,一出洞口,它就缠绵在半山腰,并顺着水流的方向流动,形成一条白色的飘带,直至把河流两岸填满,上下天空,一片白茫茫。直到太阳光照到山谷,晴雾才会逃得无影无踪。
 
   雨雾是浓雾,是灰黑色的。俗话说:“藤缠树,妹缠哥,雨雾缠大坡。”它一出洞口,就像一群优秀的攀岩高手,七手八脚翻过悬崖,又以“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抢占山头,最后它以胜利者的姿态盘桓在山顶,它的形状是一层一层的,一圈一圈的,像苗族妇女头上的一卷青丝帕。 这时,四周的天边却是亮的,而山顶上一圈一圈的云雾愈来愈浓,谁都知道,大雨就要来了。
 
   如果是五六月细雨蒙蒙的天气,在矮寨桥头来观赏矮寨的雾,那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雨天的矮寨的清晨,整个大地被又浓又厚的大雾裹得严严实实,雾把大树吞没了,把河流吞没了,把山峰吞没了,把峡谷吞没了,把连绵到半山腰的村寨也吞没了,矮寨变成了灰蒙蒙的世界。
 
   一会儿雨停了,大雾升到半空中,这时水更绿,山更青,半山腰上的村寨升起袅袅炊烟。矮寨坡一半留在人间,一半隐进仙境。有一支车队从坡顶穿云破雾而来,汽车的防雾灯呈之字形忽闪忽灭,就像在天空中飞舞的萤火虫。大约个把小时汽车才扑哧扑哧地下到坡脚,车上的人觉得好像从天上下凡到人间的神仙一样。
 
   这时峡谷两岸的山峰时隐时现,一会儿露出陡峭尖峰,一会儿又展现幽深的峡谷。大雾在游动,山峰也在游动,分不清哪是雾,哪是峰。好像峰是雾,雾也是峰。
 
   在瞬息万变的大雾笼罩下,悬索桥半掩半现,朦朦胧胧,虚虚实实,如同天上宫阙。
 
   矮寨的雾,美丽,神奇,叫人看了就不想走!

作者:龙友芳 文章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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